第二卷 · 胡四姐62 / 496

胡四姐

第二卷 · 胡四姐

胡四姐

第二卷

尚生,太山人。独居清斋。会值秋夜,银河高耿,明月在天,徘徊花阴,颇存遐想。忽一女子逾垣来,笑曰:「秀才何思之深?」生就视,容华若仙。惊喜拥入,穷极狎昵。自言:「胡氏,名三姐。」问其居第,但笑不言。生亦不复置问,惟相期永好而已。自此,临无虚夕。

一夜,与生促膝灯幕,生爱之,瞩盼转。女笑曰:「眈眈视妾何为?」曰:「我视卿如红药碧桃,即竟夜视,不为厌也。」三姐曰:「妾陋质,遂蒙青盼如此;若见吾家四妹,不知如何颠倒。」生益倾动,恨不一见颜色,长跽哀请。逾夕,果偕四姐来,年方及笄,荷粉露垂,杏花烟润,嫣然含笑,媚丽欲绝。生狂喜,引坐。三姐与生同笑语,四姐惟手引绣带,俯首而已。未几,三姐起别,妹欲从行,生曳之不释,顾三姐曰:「卿卿烦一致声。」三姐乃笑曰:「狂郎情急矣!妹子一为少留。」四姐无语,姊遂去。二人备尽欢好,既而引臂替枕,倾吐生平,无复隐讳。四姐自言为狐。生依恋其美,亦不之怪。四姐因言:「阿姊狠毒,业杀三人矣。惑之,罔不毙者。妾幸承溺爱,不忍见灭亡,当早绝之。」生惧,求所以处。四姐曰:「妾虽狐,得仙人正法,当书一符粘寝门,可以却之。」遂书之。既晓,三姐来,见符却退,曰:「婢子负心,倾意新郎,不忆引线人矣。汝两人合有夙分,余亦不相仇,但何必尔?」乃径去。

数日,四姐他适,约以隔夜。是日,生偶出门眺望,山下故有槲林,苍莽中,出一少妇,亦颇风韵。近谓生曰:「秀才何必日沾沾变胡家姊妹?渠又不能以一钱相赠。」即以一贯授生,曰:「先持归,贯良酝,我即携小肴馔来,与君为欢。」生怀钱归,果如所教。少间,妇果至,置几上燔鸡﹑咸彘肩各一,即抽刀子缕切为脔;酾酒调谑,欢洽异常。继而灭烛登床,狎情荡甚。既曙始起。方坐床头,捉足易舄,忽闻人声;倾听,已入帏幕,则胡姊妹也。妇乍睹,仓惶而遁,遗舄于床。二女遂叱曰:「骚狐!何敢与人同寝处!」追去,移时始反。四姐怨生曰:「君不长进,与骚狐相匹偶,不可复近!」遂悻悻欲去。生惶恐自投,情词哀恳。三姊从旁解免。四姐怒稍释,由此相好如初。

一日,有陕人骑驴造门曰:「吾寻妖物,匪伊朝夕,乃今始得之。」生父以其言异,讯所由来。曰:「小人日泛烟波,游四方,终岁十余月,常八九离桑梓,被妖物蛊杀吾弟。归甚悼恨,誓必寻而殄灭之。奔波数千里,殊无迹兆。今在君家,不剪,当有继吾弟而亡者。」时生与女密迩,父母微察之,闻客言,大惧,延入,令作法。出二瓶,列地上,符咒良久。有黑雾四团,分投瓶中。客喜曰:「全家都到矣。」遂以猪脬裹瓶口,缄封甚固。生父亦喜,坚留客饮。生心恻然,近瓶窃视,闻四姐在瓶中言曰:「坐视不救,君何负心?」生益感动。急启所封,而结不可解。四姐又曰:「勿须尔,但放倒坛上旗,以针刺脬作空,予即出矣。」生如其请。果见白气一丝,自孔中出,凌霄而去。客出,见旗横地,大惊曰:「遁矣!此必公子所为。」摇瓶俯听,曰:「幸止亡其一。此物合不死,犹可赦。」乃携瓶别去。

后生在野,督佣刈麦,遥见四姐坐树下。生近就之,执手慰问。且曰:「别后十易春秋,今大丹已成。但思君之念未忘,故复一拜问。」生欲与偕归,女曰:「妾今非昔比,不可以尘情染,后当复见耳。」言已,不知所。又二十年余,生适独居,见四姐自外至。生喜与语。女曰:「我今名列仙籍,本不应再履尘世。但感君情,敬报撤瑟之期。可早处分后事;亦勿悲懮,妾当度君为鬼仙,亦无苦也。」乃别而去。至日,生果卒。尚生乃友人李文玉之戚好,尝亲见之。